一个穿圆领袍的士子模样的人一步三摇地走到伞

深深忍不住问道:“小郎君认得这些可与天上星宿沟通的活神仙?”
 
    李鱼乜了她一眼,深深赶紧吐了吐舌头,道:“沉默是金,沉默是金!”
 
    李鱼哼了一声,阴阳怪气的,没再理她。
 
    行不多远,走到一处巷口,恰见昨日所见那制伞人依旧在那支着摊子。不过此时他并未做伞,而是提笔研墨,在写着东西。旁边还站了一个大婶儿。
 
    李鱼好奇,凑近了去看,却见那制伞人写的是一封书信,内容不知如何,但是瞧字迹却是极为优美整齐。待他书信已毕,又拿起信来,大声朗读一遍,李鱼听在耳中,觉得用词却也平凡,不过看那大婶的模样,若写的之乎者也文诌诌的,只怕她或她的家人也听不懂。
 
    那大婶儿听得连连点头:“就是这意思,就是这意思,多谢先生了,这是润笔费!”
 
    大婶儿摸出三文钱,递给制伞人。制伞人连忙双手接过,连声道谢。
 
    深深赞叹道:“哇!真是风度翩翩,这位大叔,太儒雅了。”
 
    李鱼撇撇嘴,道:“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!替人写书信,赚俩润笔费,有什么风度可言?嗯……”
 
    李鱼说着,就从那摊子前走过去了,可话一说完,突有所悟,立马又站住了。
 
    深深正扭着头,色色地欣赏着那位卖伞的帅大叔,不提防李鱼会突然站住,哎哟一声,一头撞在他的背上。深深捂着鼻子,嗔道:“你做什么突然站住呀。”
 
    李鱼没理她,而是满脸笑容地走到那制伞人面前,一副天官赐福的和气模样:“呵呵呵呵,足下……除了卖伞,还兼替人写书信么?”
 
    卖伞上看了他一眼,笑若春风:“仅靠卖伞,家用不足。多赚些钱,贴补贴补。”
 
    李鱼摸了摸下巴,道:“哦?那么,讼状,你也能写么?”
 
    卖伞人微显讶异地看了他一眼:“状子?也能写,只是……价钱比书信却要贵上许多了。”
 
    李鱼笑道:“呵呵,我不写状子。不过,你既然会写诉状,那么于官府规制行文、律法制度一类的东西自然也都明白了,写些公文、文案一类的东西定然也是可以的了?”
 
    卖伞人不再说话,只是疑惑地看着李鱼。
 
    李鱼举起右手,用左手摸着右手拇指根处,叹息道:“李某本是一位将军府上幕僚。奈何前几日不慎抻伤了这拇指筋络,一握笔便痛楚难忍。所以有些文案资料,一时无法着手。”
 
    李鱼看向那制伞人,殷殷笑道:“我看你书法不错,文笔么,也还使得。这几日有些文案资料类的东西,可否请你代劳?这润笔之资,你不用担心,比你惯常收费,贵上一倍也可。”
 
    “哦?郎君如此照顾我的生意,在下求之不得呀!”
 
    制伞人深深地望了李鱼一笑,欣然应允。
 
    李鱼暗暗松了口气,老娘还没找到,他就得在褚家继续混饭吃。而千叶殿下已不知去向,他这口师爷饭并不好混,如今找了个廉价的枪手,那就高枕无忧了。
 
    李鱼笑逐颜开,道:“如此甚好!那我有所需要时,往哪里去寻你。”
 
    制伞人道:“我每日都在此处出摊,郎君来此,自可寻到我。”
 
    李鱼道:“好极,却不知足下姓甚名谁,你我相处,总不好连名姓也不知道吧。”
 
    制伞人微微一笑,道:“在下姓苏,名有道。”
 
    李鱼的眼珠子差点儿没从眼眶里掉出来:“你……你说你是谁?苏有道?”
 
    制伞人哈哈一笑,道:“初次听我名姓时,许多人都会大吃一惊。郎君把我当成终南隐士苏有道了吧?呵呵,在下一个穷酸,卖伞为业,怎么可能是终南山上有道行的隐者呢?”
 
    李鱼松了口气,人有相似,名有相同。乍一听此人名姓时,还真把吓了一跳。遂苦笑道:“你这名字起得好,方才真真把我吓了一跳。既如此,那么苏兄,咱们就说定了,待我有所需求时,便来寻你。”
 
    苏有道微笑点头,看着李鱼带了深深离开。深深跟着李鱼走出几步,情不自禁又回头向那越看越有味道的帅大叔瞟了一眼,却见他一双眼含着笑,正在看着自己,心中怦地便是一跳,赶紧扭过头去,不敢再看了。
 
    苏有道微微一笑,收回目光,拈起一柄削竹篾的小刀,锋利的刀刃轻轻刮着竹篾,泛着青意的表皮蜷曲起来,落地手边,仿佛一个个螺旋。
 
    这时,一个穿圆领袍的士子模样的人一步三摇地走到伞摊边,将手中折扇一收,往颈后一插,上前在架子上挑选起了雨伞。
 
    他一边摆弄着那伞架上挂着的各式雨伞,一边低声说道:“西市刚刚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。”
 
    苏有道依旧低着头,专注地削着竹篾,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。
 
    那人听不到回应,却依旧自说自说:“有两个怪人,向常剑南下了战书,声称要用决斗的方式,决定西市的归属。”
 
    苏有道看着手中的竹篾,淡淡地道:“结果?”
 
    那人道:“结果,自然是败了。不过,那两个人很是了得,居然能够在重重陷阱中逃出生天。”
 
    “哦?”
 
    苏有道的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:“查清他们的底细,看看能否为我所用。”
 
    那人道:“是!我们有派人盯着他。而且,很有趣的是,他们是藏身于一辆柴车之内逃过追捕的。而方才与先生攀谈那人,就是租用那辆柴车来北城的人。”
 
    苏有道微微抿起嘴,唇角泛起一丝好看的笑纹:“他雇佣我,替他书写文案呢。看起来,他自己并不擅此道,很奇怪,什么人会聘请他为幕僚,又或者,能被他蒙蔽!”
 
    那人道:“先生有所不知,聘请此人为幕僚的,是右武侯大将军褚龙骧!”
 
    苏有道淡然道:“原来是褚老粗的幕僚,那就不足为奇了。”
 
    那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:“而且此人,与先生你,还有莫大的关系!”
 
    苏有道微微一怔,但只是一顿,手中的刀就又恢复了流畅的动作。那人道:“此人,姓李名鱼,曾在利州招摇撞骗,被人当作小神仙!袁天罡和李淳风往终南山寻访先生,就是因为此人!”
 
    苏有道放下刀,指肚探上削好的竹篾,轻轻擦拭着,端详着:“原来如此,他就是诈称是我弟子的那个人呵……”
 
    苏有道只把此当成一件趣事,略微一顿,便道:“长安两市,不仅意味着财富,还意味着人脉,意味着来自三界九地的消息。把它掌握在手中,对我们的大业,帮助甚大!”
 
    那人低声道:“是!”
 
    苏有道又道:“聂欢、张二鱼、常剑南,能成一方霸主,皆有其过人之处,并非易与之辈。聂欢此人,率性随意,快意恩仇,做事从不计后果,所以,除非有一击必杀的把握,否则且不去招惹他。而张二鱼……”
 
    苏有道放下竹篾,开始用小刷子仔细地往上边刷浆糊:“和那一头有着密切的联系,暂时也不宜动他,否则,容易打草惊蛇。我们要下手,首选目标,只能是常剑南!”
 
    那人道:“此人极为小心,轻易都不肯离开他的老巢,而他那老巢,经他十年打造,就是一只苍蝇,只要他不想,也休想钻进去,如何对付他?”
 
    苏有道淡淡地道:“外力难及,可以从内部下手。”
,平行排列,以宫城象征北极星,以为天中;以皇城百官衙署象征环绕北辰的紫微垣;外郭城象征向北环拱的群星。
 
    长安城的街数、坊数的设计也都有所依凭。皇城之南四坊,以象四时;南北九坊,取则《周礼》九逵之制;皇城两侧外城南北一十三坊,象一年有闰。
 
    地势上,长安城是从南到北渐次降低,宫城在北,处于相对较低的位置,所以北边的水也比南城要多。长安城不比洛阳或金陵,没有大河贯穿其中,但是有人工修建的诸多水渠,形成了人工河与人工湖。
 
    罗霸道忍痛将他那口邪门的刀塞进一个墙洞里,和纥干承基沿着小巷走到尽头,就有一座人工湖,波光粼粼,垂柳绕湖,甚是清澈。二人欢呼一声,一头扎进了湖里。
 
    一身的腌臜洗了个干净,这才省起衣服还没脱。如此沐浴总觉得不够干净,纥干承基便趟水出去,宽了衣裳,只着一件犊鼻裤,重新跃回水中。
 
    罗霸道披头散发的正在搓洗头发,瞧他举动,忙也上岸脱了衣裳,这厮看看四下无人,干脆连犊鼻裤也脱了,赤条条一丝不挂地就回了水里。一个出身西北的马匪头子,不比纥干承基还做过军官,你能要求他多少?
 
    两个人正洗得畅快,就听远处有人大声叫道:“刚刚听人指认,不是说有两个行踪鬼祟的乞丐到了这边么?怎么不见人?”
 
    纥干承基一惊,立即探头望去,就见一群人手持着钢刀,正站在另一条巷口东张西望,因为湖边堤岸修得较高,二人就在湖边,他们站在岸上,一时反而看不到他们。
 
    纥干承基脸色一变,马上向罗霸道打个手势,迅速向一边游去。罗霸道心领神会,马上紧随其后,只是匆忙间完全忘了自己正赤条裸体,一丝不挂。